1.
(a) 何謂「多數暴政」(Tyranny of the Majority)?
多數暴政,乃民主社會中一群為多數群體的人們,強行執行,並排除其餘較之少數的意志的行為。有點類似一言堂,在這樣的統治之下的民主,集權的強度及造成的傷害,幾乎超過了專制,而且更為難以阻止。
(b) 如何形成?
多數暴政的來源類似今日所謂的「沉默螺旋理論 ( Spiral of Silence)」。由於人是理性的動物,因此人們在提出自己的看法,亦或是執行自己的意志前,勢必會事先於心中暗自評判做出行為後的結果。倘若自我心中原先的想法與大多數人的想法相違背,我們在權衡利害後,往往會以沉默代替高談闊論,因為在一般的情況下,沒有一個理性的人會願意表態而招致大多數人的厭惡。由於人乃政治的動物,生活於群體之中,倚賴群體而生,以及依靠群體來實現自我生命的價值,一旦受到社會中大多數人的排擠,將喪失許多身為一個「人」的意義--
也許他仍然能夠深居高位,但是他獲得不了人們的尊重。人們會陰奉陽違、在為他辦事時露出一臉嫌惡的眼神;也許他仍然能夠擁有財富,但是他無法得到人們的肯定,甚至人們會猜疑他獲得財產的手段是否正當;也許他仍然能擁有生命,但是他將受眾人唾棄而孤老至終,過著比死都還要難受的人生。
就因為人人都懼怕受到社會中大多數人的排擠,於是當一個問題產生後,一開始往往會有許多聲音出現,但漸漸的,聲音會漸漸由多元趨向單一。
也許會有人問:「這樣難道不是好事嗎?否則一直處於多元的狀況,那怎麼達成共識呢?」但是,這樣的共識,難道真的是正確的嗎?還是只是因為反對的聲浪漸漸被由於各種因素而形成的多數掩蓋了?畢竟普羅大眾能夠獲悉的資訊及接觸到的面向都有限,能夠有閒有錢蒐集並統整出最接近事實的解決方案的人少之又少。而這樣的妥協,最後會慢慢的形成一種習慣,如水煮青蛙般的使人麻痺、使人的靈魂墮落而不自知。
在人們習慣了多數聲稱的正確後,大多數的人會因為麻痺而失去判斷真正是非的能力,少數有識之士也會因為懼怕多數的排擠而選擇沉默,更為少數的有志且勇於表達的人們,也很容易在闡述正確的思想時,被宣判為異端而遭到放逐。如同近期於台灣很盛行的「人肉搜索」行為般,多數暴力與維護正義,只在一線之隔。
於是多數的權威便這樣的形成,但這樣的權威往往只在乎人數的多寡,而不在乎事情的對錯,且由於缺乏有力的監督管道,因此極容易導致所謂的「多數暴政」。
(c) 如何造成民主國的什麼深遠戕害?
一、無法修正錯誤與明辯是非
由於民主體制的多數暴政,不單單如專制體制中般僅控制人們的行動,更深入體內地控制了人們的思想、靈魂,因此人們將更難以修正錯誤,因為人們打從心裡便認為大多數人所認為的「正確」即是「真正的正確」,而無法也無意去懷疑,甚至是提出反對意見進行辯駁。 甚至僅存的能夠明辨是非的人們,可能為了在這樣的體制下安全生存,出賣自己的人格而對權勢者阿諛奉承。
二、多數權威的無限上綱
由於多數的權威在一次次的決策中會逐漸累積,又因為沉默螺旋的因素,隨著時間的增長,此權力容易無限上綱而導致濫權。而此無限權威的濫用,將使少數走投無路而被迫訴諸武力,以求已盲目的大多數人能夠清醒。
三、多數的統治淪為表面
在多元的聲音逐漸趨於統一的過程中,權力易往一開始提出最後統一出來的意見的人,亦或是群體手中靠攏,於是所謂的「多數」便淪為幫腔者,實際上真正握有發號施令權力的不過只占少數,而這少數甚至較專制君主握有更大的實質統治權力,只要稍微加工和包裝,便能顛倒是非,任憑其好惡決定一切。
結論:
「那時將出現無政府狀態,但引起這種狀態的是專制。」(論美國的民主第七章)也就是說,多數暴政的結局將會粉碎民主,而創造出偽裝成民主的專制。且這樣的專制將會比一開始即為專制的體制更為集權,因為這樣的制度不但可以控制人的行動、更可操弄人們的思想,使大多數的人誤以為權力仍操之在己,且所行之事乃正派之道。於是民主成了多數欺壓少數的工具,而少數為求自保,亦投奔至多數的行列,世人所看重的不再是事情的是非,而是事情兩面所占的人數。
2.
按托克威爾(Alex
de Tocqueville)的觀察,19世紀30年代的美國如何削弱多數暴政對北美初生民主的傷害?
多數暴政的緣由來自於大多數的人誤以為自己真正握有權力決定事情,而成了少數握有實權之人的幫腔者,且少數由於懼怕多數的輿論及權勢的壓迫而選擇噤聲、退怯、甚至投奔至他們並不贊同的多數的錯誤決策之中。
且由於人們處於「多數」的防護罩底下,因此容易對事物產生事不關己的心態,認為倘若獲益,利益終將為龐大數量的人所瓜分,而彼此能分到的份量並不多到足以驅使自己的行動;而倘若造成危害,災難也將為龐大數量的人所承擔,因此自己亦不會招致太大的損害。於是人們會漸漸放棄自己原先握有的權力,對政治事物感到冷感,喪失對決策事物時必須負擔的責任感,使民主淪為數人頭的一個形式。
19世紀30年代的美國,藉由「陪審團制度」,重新喚起人們對於決策應承擔的責任心,也喚醒人們對政府及社會應負有的使命感,使人們能夠更踏實的參與政府的運作。
「因此,在法學家的心靈深處,隱藏著貴族的部分興趣和本性。他們和貴族一樣,生性喜歡按部就班,由衷熱愛規範。」(論美國的民主第八章)
「他們也和貴族一樣,對群眾的行動極為反感,對民治的政府心懷蔑視」(論美國的民主第八章)
由於司法權中的法學家精神,具有求安定、和諧和負責任的貴族特性,能夠抑制立法權中多數的過度熱情,宛如一個警鐘般,能夠在溫度過高的時候給予提醒,使其冷卻而回歸正軌。又因為陪審團制度的實施,不但使得這樣的精神能夠普遍的深入人民的心中,更能夠讓人民學習運用法律的技術,使「法治」的概念深植人心,平衡民主中偏向「人治」的不理性層面,而得以延緩或消滅多數執政對北美初生民主的傷害。
關鍵字:沉默螺旋、習慣、監督、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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